抓紧时间,一年顶三年

李昌钰的时间表,40年来总是一样地忙碌。无论做研究还是当厅长,侦破、讲课、读书和演讲是他每天必不可少的4项工作。遇到勘察户外刑案现场的时候,往往是和时间赛跑,有的时候为了避免天气变化毁坏证据,还得昼夜侦查。

除了办案、四处演讲外,李昌钰还担任10多家科学期刊的编辑,发表过300多篇学术论文,出版了20本学术著作。另外,他还在耶鲁大学法学院与医学院、纽海文大学、东北大学、康州州立大学法学院、中国人民大学、公安大学、沈阳刑警学院、西安医学院等15所大学院校教授刑事科学课程。许多人问他,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来做这么多的事情?

李昌钰:上天是很公平的,不管你是富人或贫民,是达官显贵,还是凡夫俗子,每个人每天都只有24小时。成功的关键在于你是否善用这24小时。有些人用大部分的时间去喝酒、赌博、寻欢作乐,或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;有一些人则努力工作,求学上进。历史告诉我们,成功的人必须充分运用时间,用大部分时间去工作。我吃得很快,我太太说我像个吸尘器,坐下来3分钟就走了。所以我每天就省了很多吃饭时间。我睡的比别人少一半的时间,于是我每年就多了1500个小时。

李昌钰花了10年时间半工半读,先后拿到学士、硕士和博士,就是基于这一对时间的认知。他常对年轻人说:“人生就如搭乘火车,经过大学的训练,就等于取得了进入火车月台的门票,当然最终上哪一班火车,往哪一个方向走,今后的发展,都需要自己做决定,但是如果没有大学的教育,你连上车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在业界,李昌钰的时间原则自成体系。一年有8700个小时,如果每天比别人少睡3个小时,吃喝少用一个半小时,一年就节约出来1000多个小时。但忙碌并不耽误李昌钰帮着太太做家务,他说即使倒垃圾的时候,我也可以看看垃圾的分类和生活小区里垃圾的特殊性。

李昌钰:我的家就在海滩旁边,风景很好,所以左右邻居一直跟我太太讲,无论如何要请李博士在海滩上躺一分钟,这样大家就知道他还住在这里。因为我从来不喜欢躺在那里,躺在那里我也要做事情,不可能闲下来。在办公室,我常常可以同时跟3个人通话,跟七八个专案小组开会,每一个给他们放在一个会议室,我就来回走来走去跟他们讨论。因为时间不够用,我从小就学会怎么样能够合理利用时间,在同一个时间里面能够做几样不同的事情,这样你的工作效率就会提高。但是最主要的是不要发生错误,所以你在做决定的时候,不能说因为要赶快做事就马马虎虎决定,思考一定要同样地周密。

我这一生处理过无数命案,但是归结起来这些命案的动机无非是7种:仇杀、情杀、谋财、吸毒酗酒、政治纠纷、争权夺利以及神智失常。现代的社会中,人伦道德不张,家庭制度遭到破坏,功利主义愈见深重,凶杀案件也愈来愈多。目前美国每年就有23000多宗命案,每半分钟就发生一宗抢劫案,校园暴力案件频传,究其因,是因为美国社会教育和文化传统脱节的原因。

比如在美国社会,过分讲究自我独立,小孩从小就以自我为中心,没有中国文化传统中相让及相忍的文化。长大后,一旦利益受到侵犯,动辄使用武力及暴力来解决问题。另外,美国的小孩从小就看暴力新闻和暴力电影与电视节目,以为杀人非常容易,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;加上半数家庭都有离婚记录,许多小孩在破裂的家庭中成长,缺乏道德教育,精神生活失调;再者美国社会毒品泛滥,所以引起这些社会问题。

衡量道德观念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美国很不幸的就是以金钱衡量一个人的成就,小孩子都希望变成足球明星、棒球明星、篮球明星,为什么呢?因为他的收入一年可以拿几百万。很多人忘记了除了金钱上的成就,你应该对社会上有贡献。所以每年我都到8个中学给中学生演讲,讲的题目是“我的人生经历”,这种演讲已经排到公元2005年。对中学生演讲非常重要,假如你能感化了即使一个中学生,将来的社会问题就少了一个。

从研究人员到年度教授,从鉴识科学所所长到著名的餐会演讲人,李昌钰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艰难的爬坡。为了谋生,他端过盘子,做过记者,当过武术教练,虽然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清贫,但却可以选择用坚持和韧性来改变命运。

李昌钰:大概在两三年前,他们说中国人不可能做警察首长,所以当时州长请我做康州警政厅长的时候,我马上答应了,我要替中国人争口气。州长怕夜长梦多,当天马上召开记者会,宣布这一消息。1998年7月1日,我正式出任康州警政厅长。我想暂停在刑事科学方面的研究,用实际行动来改变美国主流社会对我们华裔的刻板看法,这也是一宗十分有意义的事情。虽然出任警政厅长后行政事务很忙,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兼任的化验室主任的职责,等完成了州长所交下的差事后,我一定会重返化验室。两年之后,大家都公认我是最好的州警政厅长,我就是要证明给美国人看。做完两年厅长以后,我还是要回到我的工作岗位,我最喜欢做的刑事鉴定、刑事侦查。我喜爱侦查案件,现在我手上还有400多宗从古到今的刑事案件有待处理。

40年的经历,李昌钰成为美国媒体的传奇。当年口袋里只有50块美金,只认得几个英文单词的李昌钰不仅在业界得到承认,而且成为美国青少年的偶像。

李昌钰:我现在跟年轻的一代和我的学生讲,永远不要说“不”。要知难而上,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这样你才能成功。

在李昌钰看来,由于职业的特点,他这个普通的人才会受到大众的关注。然而只有等到他即将离开现任的位置,一身轻松地回家时,普通二字才又一次显示出并不一般的分量。

40年职业生涯,他看过太多别人的故事,生死线间的命运起伏,名利场上的利益纷争,他领略过荣耀与辉煌,更饱尝了人生的艰辛与沧桑。李昌钰说,人的一生就是一次漫长的爬坡的过程,我一辈子实际上只做了一件事,那就是使不可能成为可能。

至诚信义

李昌钰:我的座右铭是“至诚信义”。我待人诚恳,做事诚恳,对人一定要有信,我是很讲义气的人。假如说我不讲义气,我绝对不当一名警官。假如人没有信,没有诚,那就跟普通动物没有区别了。

至信诚义的李昌钰卸去一身的行政职务,重新愉快地回到了他所钟爱的刑侦鉴识岗位上。现在他仍然是康涅狄克州警政厅刑事化验室主任兼首席鉴识专家。繁华落尽,如何评价自己是众多媒体关注的话题。

李昌钰:美国很多国家电视公司问我同样的问题,我说你最好去问别人,问我自己,这不公平的。他们采访了我的小孩,我的小孩认为我是一个好爸爸,虽然我不能跟他们一天到晚在一起,但是他们需要我的时候,我从来没有说因为我很忙而忽略他们,一定会站在他们的旁边。他们假如进了医院,我日夜不断地在那里陪同他们。我尽量把我的知识传给他们。他们问我太太,我太太说我是一个好丈夫,没有不良的习惯,很爱家。我有个很好的家庭,有两个好小孩,一个好妻子,我有个很好的工作,我不愁吃不愁穿,我每天能协助很多人,非常满足。他们问我的同事,我的同事说,我是最好的领导者,我从来不叫他们做我自己不能做的事情。他们问社会老百姓、一般大众,每个人都认为我是最传奇的人物。我觉得,我一生没有浪费,时间没有浪费,我也没有浪费金钱的习惯。我对生活的享受也不是太苛求的,所以我很快乐,我是一个很平凡快乐的人。

有人问我,整天和负面的东西打交道,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心情。我就跟他们说,通常的凶杀案都有16个动机,有的为了财,有的为了情,这些都是因为人的贪心,假如我们大家看破一点,忍耐一点,这世界上就会少了很多不幸的事情,最主要就是因为我们大家看不开,太贪心了。看不开跟贪心的时候,常常人跟人之间就会有了冲突,自己内心也会有了冲突。这些冲突就产生纠纷,纠纷就接着发生不幸的事情,就常常产生凶杀案件,有的时候退一步想一想,我们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天天为了这一块钱干什么?所以只要能生活得愉快,只要我们今天比昨天好一点,昨天比前天好一点就行了。我们看清一点,让人家一步,并没有什么损失,这样就不会产生这些不幸的事情。

到现在,我对人的热情并没有改变,并不能说因为看到黑暗的一面,对人生就失去了兴趣,对人就不相信了。我对人还是以诚相待,尽量帮人家忙。同时我对人很诚恳,我不能帮的,我很老实地跟人家讲,不能帮忙。所以40多年来,很多朋友都很了解,因为我不可能说每个案件都能破得了,那是不可能的,也不可能每个案件我都能在很短的时间找到线索,更不可能说像那些神话说我的那样能够跟死人通话,我有统领鬼神的力量,那些都是形容得太过分了,不可能的。只要能够以诚待人,心里无愧就行了。

美国发生“9·11”事件后,李昌钰率部20多人前往现场,协助解决世贸中心惨案罹难者的DNA鉴定工作。由于巨大的爆炸力和高楼倒塌时形成的强大冲击,纽约世界贸易大厦遇难者的遗体大多成粉碎状,尸骨散落各处,找到的往往只是部分断裂的肢体或残缺的内脏,甚至一颗牙齿或一些头发。李昌钰通过DNA检测,确认的遇难者共有461人,其中343人是消防人员。识别后的遗体和残留的物品已由他们的家属领回。

2004年4月11日,李昌钰完成台湾“3·19枪击案”证物的刑事鉴定工作后返美。20日,鉴定了收集到的伤者衣物、子弹头、子弹壳、遭枪击的车辆等证物,确定袭击陈水扁的是一把用玩具手枪改造的手枪,而子弹则是台湾岛内土造。他证实陈水扁的伤口是枪伤,但他也曾语带玄机地称:“自己打伤的可能性很低,暗杀的可能性也很低。”通常“刺杀”政治人物就是要致命,没有人以玩具枪作案,这是他过去40年调查全球8000多件重大刑案中首见的奇案。李昌钰说,在他的破案理论中,案发现场、物证、人证和运气四大元素不能缺。但这起枪击案,除物证外,其他元素都非常缺乏。尽管台湾警方在物证收集上做得很不错,可惜的是案发时没有立刻封锁现场,让枪手逃离了。他还坦言即使针对扁吕“3·19枪击案”调查报告出炉,枪击案的真相也不见得就会水落石出。对此他不愿多作揣测,因为这会被有心人过度解读。

2004年6月2日,美国COURTTV拍摄的李昌钰破案系列片《蛛丝马迹》在美国首映,并创下了全美电视剧收视率冠军的记录。李昌钰参与演出了这部电视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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